20191104 世界宪制史31:美索不达米亚宪制简史(上)(3)

(接上文)

[00:39:11]至于构成苏美尔文明的至少是上层阶级和文化基因基础的那些住在叙利亚和库尔德群山地带的山坡上、建立了跟耶利哥类似的小型城邦的“前苏美尔人”,他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现在已经考察清楚了。他们离开了那种跟上尼罗河的丁卡人非常类似的环境。他们的生活方式是,首先驯化了一些像山羊之类的动物,然后才开始种植大麦和小麦的。而且跟原先1970年左右的历史学家普遍相信的说法相反,他们种植大麦和小麦之类的东西主要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酿啤酒。开始的先民大概并不喜欢吃素食,他们宁可打猎吃肉,同时养一些羊和驴诸如此类的牲口。马的驯化,现在已经比较清楚,是向北前进进入欧洲、然后向东越过乌克兰草原进入内亚地区的那批前雅利安人实现的。他们跟向东北方向前进的前苏美尔人和向东方前进的前印度-东南亚人不一样。我们可以把出非洲的智人说成是三支:北上支是后来欧洲人和内亚人的祖先,东北支是苏美尔人的祖先,东支是百越人和印度-东南亚人的祖先。后来的印度是进入内亚那一支雅利安人向伊朗、印度南下,征服了东支达罗毗荼人(跟百越人比较相似的前印度人)的产物。近东地区的耶利哥城和前苏美尔人的祖先跟马是没有缘分的。他们只是驯服了野驴,学会了吃驴肉和让驴子干活,同时也学会了养羊诸如此类的家畜。他们要么是打猎,吃包括猛兽在内的各种各样的猎物的肉,要么就是驯养羊和驴这些,吃家畜的肉,同时喝啤酒。

[00:41:31]大麦和小麦的用处是酿啤酒。啤酒最先是用在宗教仪式当中,大家喝了啤酒很嗨很嗨,这个很嗨很嗨跟印第安人吃菌子进入高峰体验、萨满教祭司吃蘑菇进入高峰体验、觉得自己通了神的感觉是差不多的。啤酒是派这个用场的,大麦和小麦的用处是酿啤酒的。后来这玩意儿变成食物,大概是人口增长了,原先的下等人甚至中产阶级过不上那种一天到晚吃肉的好日子了,只有将就着把原来酿酒的原料也拿出来吃一吃。可能原先最初是神圣仪式上才用的啤酒,因为喝啤酒是能喝饱人的,所以在日常的时候就作为肉食的补充来喝一喝。然后他们觉得,哎呀,与其喝啤酒还不如吃酿啤酒的原料呢,这样还可以多养活几个人。我们是穷家小户,不能像祭司阶级和知识分子那样大模大样地觉得“我们只喝点啤酒,酿啤酒的原料哪里是给人吃的?”但是人家是有钱人家,上等人可以装逼,我们装不起逼,只有不顾面子,啤酒也不酿了,我们直接把酿啤酒的原料拿来吃了吧。再进一步就是,TMD,我们种小麦和大麦也不是为了酿酒的,直接就是拿来果腹的,很没面子是不是,但我们人穷也就只能这样了。等到进入美索不达米亚、有了大批可以开垦的土地以后,小麦和大麦做成的饼、面包和其他食物才一本正经地变成了军队的口粮和市民的日常食物,开发出各种做蛋糕之类的技术。这时,人类的人口增加了,但是伙食质量——至少是中下阶层的伙食质量下降了,大家理直气壮地拿面包做主食了。

[00:43:24]面包的产生是晚于啤酒的。距今两万年到一万年以前,大家在参加宗教仪式的时候人人都要喝两口啤酒,但是大多数人不知道面包是干什么用的,也不会做面包。但是在苏美尔人的城邦当中,在欧贝德时期和古典苏美尔城邦的黄金时期,不但军队和市民普遍吃各种面包,上层阶级也吃各种精制的蛋糕和点心,而且上层阶级(包括官吏和长老)的薪俸直截了当就是用面包来计算的。乌鲁克(Uruk)的长老配给一百六十份面包,下级官吏八十份面包就差不多了,普通工匠十六份面包就差不多了。请注意,这是很大一笔收入,一份面包就是足够你一个人甚至一家人吃饱的。给你一百六十份面包,就是说你的收入相当于家庭基本开支的一百六十倍。如果按照现代美国的标准,比如说美国中部的普通城市的开支标准的话,一百六十份面包相当于家庭支出一百六十倍的总收入,那么实际上至少是两千美元乘以一百六十,就是几十万美元。按照今天美国的标准来说的话,乌鲁克长老就相当于是一个城市的市议员,相对于当地的正常消费水平,他老人家有几十万到一百多万美元的法定薪俸。

[00:45:38]我们回到刚才,因为我们才刚刚讲到美索不达米亚还主要是沼泽地,还只是前底格里斯人和前幼发拉底人居住的地方。这个时候,丘陵、山坡地带的类似耶利哥居民的城邦和神庙已经产生了一定数量的过剩劳动力。他们本来是住在半山坡上的,随着冰期的后退和气候的改善,为了养活那些日益增加的劳动人口,开始开垦山脚下原来的小型沼泽地。他们的长老和组织者通常也是祭司。我们要注意,最初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是神庙的文明,就是说每一座城邦都是一个神庙的附属品。比如说,亚伯拉罕的乌尔城就是月神南纳(Nanna)的被保护者,就像后来雅典是雅典娜神的被保护者一样。他们的土地开垦和测量灌溉系统什么的,就是由该地的神庙主管。你可以想象,该城邦没有建立以前,最初的移民来到这片沼泽地上,这些地方还是沼泽地,但是我们已经可以合理预期开垦以后就能变成良田,那么在开垦以前我们就要测绘,哪片田地是归神庙的,哪片田地是归砖瓦制造厂的,哪些田地是归某某某工匠行会做口粮的,我们事先规划好,然后才开垦。这种开垦模式后来又出现在锡兰岛、印度东南部和爪哇岛。来自印度的祭司毫无疑问像是鸟类是恐龙的继承者一样,是古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祭司体系的继承者。这个祭司体系大概是经过麦鲁哈(也就是印度河口)传到印度,然后一步步东传。他们在爪哇岛开垦稻田的时候也采取的是这种模式。

[00:47:56]稻米最早的产生地大概是在印度河口或者印度东南部,然后渐渐传到东南亚,传到百越人的手中,然后又通过百越人传给了中国人。椰枣的产地毫无疑问是在伊拉克南部。稻米和椰枣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沼泽地的自然生物。沼泽地的居民最容易把这样的生物开发出来作为自己的食品,然后一步一步地驯化,最后变成集约化的种植。但是,气候跟黎巴嫩和叙利亚差不多的丘陵地带以及山坡上的居民开发出来的是大麦和小麦。我们也可以看出,出非洲以后的这两种文明,东北方向的文明和向东传播的文明,它们利用了不同的气候条件,开垦出了不同类型的文明。

[00:48:47]稻米文明是原始底格里斯人开发出来的,然后传给了印度河口居民,然后传给了印度-东南亚居民,最后传到百越人手里面,最终形成了稻米文明。这个传播的过程中间,稻米三角洲和稻米沼泽地的面积、产量和耕作方式都在不断演化和进步,但是最初的来源至少是在印度。很可能稻米也是伊拉克南部起源的也说不定,而椰枣肯定是。但是所有的沼泽地农作物都是在类似南印度的气候条件中产生出来的。另一种文明是小麦文明,它们是来自于肥沃新月地带的丘陵和山坡地带。这批人后来征服和殖民了原始美索不达米亚的沼泽地居民,创造了我们所知的古苏美尔文明,而古苏美尔文明是全人类文明的祖先。

[00:49:43]更北方,出非洲以后向正北方前进,产生出克罗马侬人和近代雅利安人的那些居民,他们在我们所不知道的情况之下驯化了驯鹿、马匹和最难驯化的各种东西,最后以马匹和骑马征服者的方式蹂躏了东北方向苏美尔文明的后裔,建立了我们所知的三个文明古国——希腊、波斯和印度。近代的欧洲文明就是希腊人和波斯人的雅利安文明的后代。东伊朗人最东方的末梢一直到今天的甘肃和渭水上游。

[00:50:30]人类最早的三种生活方式是:沼泽地带椰枣和稻米的种植者、产生了百越文明的这个生活方式;在叙利亚山坡之上种植小麦、产生了苏美尔和巴比伦文明的生活方式;进入欧洲到内亚的北地中海地区(古地中海一直延伸到阿尔泰山的脚下)的前雅利安人的生活方式。大概在距今一万年以前左右,也就是美索不达米亚沼泽地刚刚被叙利亚居民殖民、产生出原始苏美尔文明的同时,马匹在今天的乌克兰产生了,然后又产生了雅利安文明和斯基泰文明诸如此类的东西。他们的铁蹄建立了居鲁士和大流士的波斯帝国,产生了留在青铜时代传说中、摧毁了古代迈锡尼文明的多利安人。他们是斯巴达人和阿伽门农王的祖先,是创造了我们所知的古典希腊文明的希腊人的祖先,是波斯帝国的祖先,是产生了佛陀的城邦时代雅利安印度文明的祖先。这三种文明就是这样产生的。

[00:51:50]雅利安-北地中海-大北方文明区和东北区-肥沃新月地带文明区的结合,就是我们所知道的两希文明。什么叫两希文明?即将被雅利安人灭亡的、由苏美尔人、阿卡德人和亚述人创造的古典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由古犹太诸王国和阿拉米系居民——包括“巴比伦之囚”的犹太人从巴比伦带回和总结,浓缩在旧约中;而希腊人、雅利安人的文明则体现在新约中。基督教就是这两种文明的载体,它代表了北方雅利安人的文明和后来主要体现在闪米特继承者身上的古代肥沃新月地带文明的结合。至于沼泽地居民后来延伸到印度、东南亚、百越和远东而制造出来的这些稻米文明,首先是处在被小麦文明殖民的地位,后来又处在被两希文明殖民的地位,直到现在仍然是这三种文明体系当中最弱的。从人口的角度上来说则恰好相反,稻米的产量是最高的,在比较湿热的地带养育了全世界最多的人口。但是从政治角度来讲始终是处于被殖民状态的。

[00:53:16]古代肥沃新月地带的居民在人口爆炸、开垦山下的沼泽地、沼泽地面积又不够大的情况下渐渐延伸,然后他们发现两河(当时其实是四河,就是今天的大美索不达米亚)有一块超级超级巨大的可开垦沼泽地,就像是后来埃及人的先民发现有一块很大的尼罗河沼泽地可以开垦一样,立刻就像是英国人和西班牙人发现北美洲一样。TMD,法国人和德国人为了区区一个洛林,我们英国人和法国人为了区区一个佛兰德,手掌大的一块地方打了几百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突然,辽阔的北美大陆和南美大陆,比佛兰德和洛林要大几百倍的可开垦的地方,一下子落到我们手里面,发横财喽~你们那些德国和瑞典的小侯,争夺的是什么JB东西?谁拿到美洲新大陆谁就发横财了。现在也是这样,叙利亚那些小王、小侯、小城邦争夺的是叙利亚群山丘陵地带之间的小小的沼泽地,算个屁呀;美索不达米亚和尼罗河这两块大沼泽地落到我们手里面,我们立刻就有比你们多几百倍的资源。同样的文明水准,我们的资源比你们多几百倍,赢家肯定是我们。于是,人类文明史就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吃面包的居民征服了吃椰枣和鱼肉的居民,建立了大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和比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更晚一些、盘子也更小一些、不是有四条大河、而是只有一条尼罗河的埃及。这就是人类第一代文明复原以后的真实面貌。

[00:55:16]在苏美尔人的古典神话当中,水神和智慧之神恩基有一座富丽堂皇、像龙王殿那样的水宫(E-abzu)。他是人类的朋友,他露出水面,给古代的苏美尔先民传授了很多知识。这个故事跟巴比伦史学家贝罗索斯记录下来的神话是太相似了,以至于我非常怀疑恩基大神可能就是俄安内的后身,或者是俄安内的另一个翻译名字。他从水里面露出来、教苏美尔先民如何修筑灌溉渠道和制造砖瓦的各种知识的故事,其实就是反映了,从叙利亚山坡上下来的第一批殖民者进入沼泽地带以后,怎样利用沼泽地带的资源建立资源比以前丰富几百倍的最古老的洪水前的苏美尔文明的真实故事。

[00:56:33]我们可以设想,他们其实是无意识地、按照正常的博弈情况展开这个步骤的。比如说,从耶利哥直到今天的摩苏尔一带,有很多与耶利哥类似的小城邦。它们的宗教长老是最有智慧的人,是主持神庙祭祀、在祭祀时给大家分啤酒的人,也是各家各户如果发生纠纷、评理讲理的时候给他们按习惯法断案的法官。在人口增加、多余劳动力出现的时候,宗教长老领着这些多余劳动力下山,到山下的小沼泽地开荒,去把这些沼泽地排干,让这些小沼泽地可以种大麦和小麦。时代比较好的时候,大麦和小麦酿出啤酒来,在祭祀的时候供大家喝;时代不好的时候,我们只有可怜一点,大麦和小麦就做面包来给这些穷人吃吧,让他们至少能活得下去,留一小部分做啤酒在祭祀的时候给大家喝就行了。人口越来越多,我的小邦和我的保护神就要跟其他的小邦和保护神争夺开发沼泽地的权力。我也在开发沼泽地,你也在开发沼泽地,边界问题怎么解决?我的神就要跟你的神打仗。后来,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各城邦之间,你的神和我的神打架,需要各种仲裁,于是各种仲裁当中又产生了基什和尼普尔(Nippur)的仲裁神,产生了像罗马和拉萨那样的各个地方神都承认的具有公共仲裁权威的神庙。这都是类似周文王这样的仲裁博弈体系自然产生的结果。

[00:58:15]仲裁和战争并行,总之是人口越来越多,开垦沼泽地的技术越来越发达,一个丘陵和另一个丘陵、一个居民点和另一个居民点、一个城邦和另一个城邦之间的空地越来越少,开垦远方沼泽地的动力越来越大。然后近水楼台先得月,跟美索不达米亚大沼泽地相邻的一些城邦渐渐地就会开垦到原先只有芦苇和野兽出没、最初只是那些打鱼和打野鸟来吃的猎人和渔民才会去的地方,那些大沼泽地也就一点一点被开发了。然后他们发现,有些大沼泽地好像是后来楚国人说的那样,东方、北方、西方边界都有限度,都有别的诸侯国跟我们争土地,只有南方好像是新大陆一样无穷无尽,让我们向南方前进吧。于是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就进入了新大陆,在新大陆开垦出大片大片的沼泽地。面包真是史无前例的多呀,我们产生出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劳动人口和有史以来最多的军队。于是渐渐我们乐不思蜀了,像满洲人进了北京、周人进了洛阳一样,原先的城邦祖先就只留在城市传说当中。这个迁徙的经历就渐渐变成了我们的先民在大神恩基的指点之下如何如何修水渠、如何如何建立伟大城邦的故事了。历史就是这样一步步展开的。这个展开过程,我声明一下,是我脑补出来的。但是,根据全世界文明和前文明之间交替的历史经历、人的本性以及分散的人类群体在博弈当中有可能会做出来的事情来推论的话,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假定。它也符合现有的神话和原始文献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