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24 世界宪制史32:美索不达米亚宪制简史(中)(3)

(接上文)

[00:46:44]欧贝德文明结束于大洪水,结束于神圣的埃利都城邦。埃利都城邦号称五王时代,五王显然只是霸主,而不是真正的统治者。就是说,威望像后来的尼普尔(Nippur)一样,在宗教上、在万国来王的吸引力上是超过其他城邦的,因此被奉为共主,但是并不是真正的统治者。成都平原上的那些城墙也是这样制造出来的。对于埃利都城邦来说,城墙就是最大的神庙。它建筑了宽阔的城墙,但是城墙的建筑方法跟我刚才讲的塔庙是相似的,就是要建筑梯形的城墙。城墙虽然可以把居民点围起来,但是城墙的每一个面上都是梯形的,从梯形的两边爬上去很容易,而且城墙顶部宽宽阔阔。城墙顶部很宽阔,在比较后期的文明可能就是为了修一道很厚的城墙,因为薄的城墙很容易被敌人打穿,而厚的城墙打不穿;但是在早期,目的很显然是为了举行祭祀活动。城墙内外两块的梯形面跟羊子山祭台的塔庙一样做得很平缓,方便老弱病残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爬上来。顶上的那个平台做得很宽阔,方便像杜宇王这样的祭司国王举行法事。

[00:48:20]你可以想象一下,苏美尔平原和成都平原都是一马平川,开垦沼泽地以后是一大片海拔很低的平原。在远方,有一些湖、河流和沼泽地,它也是很平的。只有在地平线的尽头,才隐隐约约出现一些外山。然后你走到离三星堆很近或者说是离埃利都城很近的那些地方,你看到的一派平川当中最显眼的一个耸然而起的梯形建筑物就是伟大的埃利都城墙。埃利都城墙的表面上有一些马赛克式的、用各种彩泥烧制成的彩陶片,或者说是彩泥做成的泥钉构成的圆形、梯形或者各种形状的片。这些东西,一面像图钉的圆形那一面一样,是闪闪发光的彩色;里面是钉状物或者楔状物,可以打到泥墙上面。于是,埃利都城的城墙上面就像是后来的建筑物镶满了马赛克一样,镶满了这些彩色的泥片或者陶片,在阳光之下流光溢彩,闪闪发光。三星堆的城墙已经坍塌,最外层像是胡夫金字塔和很多金字塔一样,原来是大理石,后来被时光和岁月剥去了大理石,只剩下底下的花岗岩,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是它最初的时候,很可能也是像它在美索不达米亚的母体一样,外面有那么一层彩陶片或者彩泥钉所构成的片。我们现在看到的已经是剥去了最漂亮的外层的基底部了,所以只能看到它的高度和厚度,看不到它最漂亮的东西。

[00:50:16]在这些闪闪发光的城墙之上,竖起了青铜神树。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后来演变成为汉晋时期的摇钱树。上面的树叶本来是充满了各种飞禽走兽,充满了当时人所知道的世界上的一切动物。在《山海经》的传说中被称为建木,也就是诸帝上天去跟神明共饮、下地来把神明的旨意带给凡人的通道。直截了当地说,它就是巴别塔的那个天梯。圣经中的巴别塔已经是一神论兴起以后、把多神论贬为异端以后的现象,所以把巴别天梯贬为上帝所不喜悦的东东,而且说它在修建的过程当中就受到了上帝的惩罚而倒下来了。但是早期多神论时代,天梯显然是已经存在的。神庙当中的青铜神树就象征着天梯。

[00:51:24]祭司国王们喝了啤酒、他们的信徒们也喝了啤酒以后,进入一种醉醺醺的状态,在感觉当中身轻如燕,可以飞翔。然后音乐响起,祭司告诉大家,我上天了,我上天了,我顺着建木这个通天神树到了天上,跟天上的人一起讲话,我也是帝。“帝”在古语当中就是神的意思,古代传说中的诸帝的聚会就是诸神的聚会,帝和神两者是相通的,而神跟部落的祭司国王其实是一回事。拥有法力的大巫师,就是像彝族传说中的大圣人笃慕。笃慕是什么?笃慕就是杜宇王,“望帝春心托杜鹃”里面的那位望帝。他就是大巫师,跟吴越传说中的大禹或者其他的大巫师一样,他们有通神的法力,他们自身也是神。埃及法老在接受了美索不达米亚文化、统一了埃及以后也是自称为神的。

[00:52:33]你可以设想一下,在一个非洲沼泽地的部落当中,他们自古以来就被蚊子叮,醒来的时候,懒洋洋的,每天花上二十分钟就能够捉到三天都吃不完的鱼,摘到十天都吃不完的香蕉或者椰枣,完全不知道地球上什么叫做工作,除了害怕奴隶贩子、害怕苍蝇蚊子以外什么也不害怕,过着懒洋洋的生活。然后突然来了一批基督教的传教士,他们刹那之间就修起了比你的泥巴屋子或者芦苇屋子高出几十倍的高楼大厦,带来很多轰隆隆的机器,把你视为根本不可能破坏的自然物一下子夷为平地,在这些平地之上修出了跟神话毫无区别的高大建筑。而这些高大建筑中间,哇!留声机还在唱歌。这是什么玩意儿啊?是不是有鬼神住在这个机器里面啊?它会唱歌呢,它甚至会放电视呢。这些放出的故事中间在讲闻所未闻的耶和华和天使,闻所未闻的率领几十万大军的强大国王。据说还有一个叫维多利亚女王的家伙,还有一个叫爱德华国王的家伙,据说他们还活着,他们手下拥有数百万大军。

[00:53:49]还有飞翔在天空中的铁鸟,他们的铁鸟飞遍了世界。铁鸟着陆的时候给我们带来好多神秘的好东西。写在纸上的、整整齐齐的大本大本的书,里面有很多神奇的故事。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是我们不认识的,至少这个东西是我们认识的。巧克力点心和糖果,我们从来没有吃过这样比椰枣还要甜的东西。每次他们做礼拜的时候都要分一些糖果给我们。我们被蚊子叮了,发烧,在我们的传说中间说是恶灵作祟,快要死掉了,他们却说是什么疟原虫、细菌搞出来的,然后拿出一些小白药片给我们吃,然后病就好了。他们简直是法力无边。他们自己说他们是神派来拯救我们的,这一定是真话。他们说他们其实也是人,只不过他们这些人接受了神的教导,受了神的恩典,所以变得比我们原来信奉的那些神还要有力。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他们这些驾着飞机、驾着推土机、修着极高的建筑、拿着甜美的糖果和包治百病的药品的人就是神,我们肯定会相信他们就是神的。

[00:55:10]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神人和祭司国王,古埃及法老也说自己是神,显然就是这个样子的。对于一个原先只会摘椰枣和香蕉、在水里捞鱼、吃现成饭的人,现在接受了神或者神的代表的指令,排成队做了一个工人,在工地挖渠挖河。神的使者告诉他们,你听了神的话,把水利工程修好了以后,蚊子就消失了,你再也不会生热病了。而且沼泽地变成了良田,良田上面长出来的小麦和大麦可以做成甜甜的糕点。神的使者给你们带来一些甜甜的糕点,现在你自己也会做了,你有吃不完的糕点。你根本不会的话也没有关系,你也不需要会,你只需要听神的话,按照神指定的时间地点,拿着神教给你们的锄头或者其他什么先进工具,你去挖沟就行了。挖完了沟,神许诺给你的那些好处一点都不差,你全都得到了。

[00:56:13]然后你抱着一定的好奇心就去挖沟了,你在挖沟的过程中就吃到了甜甜的糕点,于是你就再也不想回家了。你知道,你一回家,这些糕点就没有了,你就得像原来一样去吃鱼、吃椰枣过日子了。你为了这些糕点起见,忍不住就要去参加神的使者组织起来的挖沟队伍和修神庙队伍。然后沟挖好了,神庙修好了,神的使者又让你去种地。种出来的东西送到神庙,神的使者用你看不懂的机器做ABCDEFG的各种处理以后,居然变成了镶着葡萄干的甜面包。啊!原来我吃到的那些可爱的糕点就是这么来的。然后你再去参加礼拜,每一次礼拜结束的时候你都可以分到很多糕点,带去给老婆孩子吃,你顿时感到生活非常幸福。上层的、涉及动脑筋的、涉及经理的组织工作,由神庙的祭司负责。他们懂数学,懂几何学,懂测量学,懂怎样测量田土,懂怎样调配劳动力。你不需要动什么脑筋,听他们的话没错的,保证有你的好处。于是,神庙国家就用这样的方式建立起来了。

[00:57:26]神庙国家最核心的部分是生产各种工具。在最初,大部分工具,就是刨田的工具,还是石头做的。这些痕迹在三星堆文化中就可以看得出来。比较高级的工厂就可以生产青铜器、金器和各种祭祀用品。祭祀用品有一部分可能是武器,因为这时候可能已经有了最初的礼仪性战争,但是肯定是军事技术不精良的。但是最重要的肯定是法器,像黄金做的或者青铜做的通天神树这样的东西。马赛克镶嵌的城墙在朝阳照耀下闪闪发光,而在城墙上面是巨大的、比一个人还要高的、黄金做的神树。你在城墙上做法事的时候,那就是超级大法事了。可以想象,原先的神庙只是殖民者内部的小神庙,容纳量是有限的;埃利都这样的大城邦建立以后,于是方圆几百里,无论原先出身是土著居民还是殖民者居民,都可以做露天集体大礼拜了。什么是城?城本身就是超级大神庙。最初只有像叙利亚山上的那种小神庙,然后出现了像羊子山土台的那种塔庙,最后巨大的城邦本身就是一个大神庙。

[00:58:52]城墙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神器和法器,像青铜大立人这样的。几十个青铜大立人代表着附近的几十个部落。他们都服从伟大的恩基神,鱼神恩基,埃利都城的保护神。我们可以想象,伟大的埃利都城邦是由智慧之神、水神、鱼神恩基的崇拜者建立起来的。神庙的祭司就是杜宇王那样的人,他们是城邦的最高统治者,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主持神庙工作。神庙的工作就是城邦主要的统治者工作,跟早期埃及的法老一样,这就是所谓的神权国家。但是这样的神权国家主持的绝对不仅仅是精神事务,精神上的动员自然是要有的,但是主要的还是组织工作、测量工作、经济工作。当然,他们也是历法的发明者,他们发明了全世界主要的阴历。远东的各个地方都是最早的阴历的继承者。远东的文字,无论是甲骨文还是三星堆文字,还是今天的彝文和中古时代的氐文,都是美索不达米亚文字在不同时期的分支。它们的原型在神庙仓库的记录当中都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

[01:00:14]在伟大的埃利都城墙上面或者三星堆城墙上面就摆满了这样的法器。当然还有很多蜀人最喜欢的各种尖底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美酒。主要是啤酒,但是可能也有了一些从伊朗进口的葡萄酒。我们要注意,酒类的产生也是有来源的。啤酒是出非洲记的中路产生出来的,是罐装的小麦和大麦发酵以后产生出类似于格瓦斯这样的清凉饮料,度数再高一点就变成啤酒了。这些啤酒在祭典中间使用,是人们种田的主要动机。在人口较少、物资还比较丰富的时候,种田的主要动机不是为了供养人口,而是为了在祭祀当中取得使人能够精神飞升的啤酒。葡萄酒当然就是罐装的葡萄发酵以后产生出来的。啤酒依靠麦芽糖,葡萄酒依靠葡萄糖,它们所依赖的都是万能的酵母菌。这时,依靠霉变产生出来的淀粉酒还不存在。淀粉酒是在远东产生出来的。像五粮液这样的淀粉酒,它们所依靠的是什么呢?它们依靠的是霉菌。

[01:01:37]伊朗葡萄酒和美索不达米亚啤酒依靠的都是酵母菌。希腊、罗马和欧洲,阿拉伯和穆斯林,他们喝的酒都是酵母菌的产物。最古老的文明最直接的继承者,从酵母菌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得出来,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最直接的继承者显然就是西方人,他们照样在喝酵母菌发酵的产物。而霉菌发酵产生出来的五粮液之类的,它就产生出了乔治·奥威尔在《1984》里面说的那种喝起来跟松节油一样的中国黄酒。你如果看一下五粮液和中国的各种酒,所谓的酱香型或者其他什么香型出来的酒,你会发现,它们的产品依靠的都是一些拉丁文名字跟黄曲霉菌非常相似的东东。当然,它们跟黄曲霉菌肯定有本质的区别,至少不会像黄曲霉菌那样致癌,否则人家也不会允许用它们造酒。而西方的所有酒,包括中东和欧洲的所有酒,它们依靠的都是一些长得圆圆胖胖的酵母菌。只有远东是各种淀粉霉变酒。我们可以简单粗暴地说,东方和西方的边界并不是在欧洲和中东之间,不是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正如圣经所说的那样,犹太基督教传统和伊斯兰教传统的关系就是雅各和以实玛利的关系,都是亚伯拉罕的后裔,只是有长房和偏房之间的区别而已。他们喝的全都是酵母菌提取物,而只有远东喝的是霉菌提取物。

[01:03:31]这样就产生了一个很妙的效果。人类只有一小部分是理性的,大部分是依靠偏见的。比如说特拉维夫的一个以色列警官,他执行的是一视同仁的以色列法律,但是他非常清楚,特拉维夫的恶性案件全都是一些有俄国名字的苏联犹太移民犯下的。非洲的犹太移民、印度的犹太移民、伊拉克的犹太移民和东欧的犹太移民,他们在重型恶性犯罪案件当中的比例不到1%。99%都是从俄罗斯来的这批叫做什么米哈耶尔、米哈伊洛维奇的俄国犹太人的后裔犯下的。尽管他知道这些跟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毫无关系,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在每一次读俄国古典文学的时候都产生不愉快的联想。而我就是,自从看了五粮液和其他中国酒的生产流程以后,看到这些酒,我就想到刘晓波、黄曲霉素和肝癌。而西方的各种酒,伏特加和阿拉伯人的椰枣提取物,就不能使我产生这样的联想。

[01:04:49]古代的巴蜀利亚人,杜宇时代的巴蜀利亚古典文明,他们跟美索不达米亚的君王一样,他们那些数不清的酒当中,喝的是跟美索不达米亚人一样的啤酒。而李白和中古时代的巴蜀利亚诗人,他们“葡萄美酒夜光杯”,“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他们喝的是跟伊朗人一样的葡萄酒。只有在近代,被中国殖民者统治的巴蜀,才不得不跟中国人一起喝淀粉发霉酒。巴蜀利亚人如果恢复他们远古时代的独立,那么他们就是美索不达米亚人和伊朗人的子孙,应该喝啤酒和葡萄酒。而如果变成中国人的子孙,即使基督教会中国化以后,他们也完全有理由放弃凯撒和耶稣喝的葡萄酒,改喝中国化的五粮液,把五粮液放在他们的圣餐杯里面,用霉菌提取液代替酵母菌提取液,发动一场文化上的革命。这样他们才能够有理由说,他们不是帝国主义派来的汉奸,而是真正地道的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