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的神界战争

作者:执经生

蝎子王(0王朝)和早王朝时期(1、2王朝)上下埃及对立,下埃及的0、1、2王朝以黑暗之神塞特为主神,上埃及以鹰神荷鲁斯为主神。下埃及不断进攻上埃及,在2王朝晚期完成大一统。为了安抚上埃及的人心,法老们就以荷鲁斯为守护神,编造了好神荷鲁斯战胜恶棍塞特后加冕为上下埃及之王的神话,给自己的大一统合法性背书。

古王国前期(3、4王朝),法老和祭司集团存在着激烈的宪制斗争,祭司集团敬拜太阳神拉。为了彰显王权压制祭司、同时又安抚祭司,3、4王朝狂修有太阳神崇拜功能的巨型金字塔。5王朝,祭司集团篡位成为法老,埃及主神就变成了拉神。5、6王朝的祭司法老因为没有压制和安抚祭司的需要,于是也就很少造大金字塔了(财政状况也恶化了)。于是,拉神创造世界的神话又被发明和推广了出来。

第一中间期(7至10王朝)各地封建割据,无所谓主神。11王朝重建大一统后,以其龙兴之地底比斯的地方战神蒙图为主神,该王朝的法老有好几个都叫蒙图霍特普(被蒙图所喜爱的)。然而蒙图终归只是一个地方战神,原本比其它地方的主神还要低一级,无法服众。所以继之而起的12王朝就抬出了底比斯自己的主神阿蒙,将阿蒙和老太阳神拉合体,制造了强大新主神太阳神的“阿蒙·拉”。后来,人们就渐渐不太提拉神了,直接简称新主神阿蒙神。于是,12王朝偷天换日(真的是换日)成功,用自己的地方主神阿蒙替换了老太阳神拉,阿蒙成为新太阳神。12王朝也取消了各地的封建贵族,完成了中央集权流官化改革。

第二中间期(13至17王朝),上埃及被北方蛮族喜克索斯人占领。喜克索斯人的北朝为了和埃及人的南朝对抗,抬出了被埃及人鄙视的大坏蛋塞特作为主神。然而起自底比斯的埃及人最后北伐成功,“拨乱反正”,阿蒙又成了主神。

埃及帝国时期(18至20王朝),大部分时间主神都是阿蒙,然而中间颇有曲折。18王朝前期的法老有一连串都叫做阿蒙霍特普(被阿蒙神所喜爱的),阿蒙神祭司集团慢慢威胁到了法老的王权。18王朝晚期,阿蒙霍特普四世另辟蹊径,首先打出恢复老太阳神拉的旗号,但效果不好,于是他又发明出了一个独一真神:太阳圆盘阿吞。阿吞其实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神”,他没有拟人的或动物化的形象,就是太阳圆盘。阿吞崇拜是一神教,除了阿吞外大家不能敬拜别的神。阿蒙霍特普四世还把自己改名为埃赫那吞(阿吞的光辉),跑出底比斯建立新都城埃赫塔吞(阿吞的视界),在旧都底比斯的阿蒙祭司集团之外另立中央。埃赫那吞死后,阿蒙神祭司集团得到上埃及边军的支持,发动反革命政变,废弃埃赫塔吞城,把埃赫那吞的儿子,也就是那个著名的图坦卡蒙立为傀儡法老(有意思的是,图坦卡蒙原名图坦卡吞,反革命政变后名字里的吞就改成蒙了)。

几年后,图坦卡蒙被祭司集团暗杀,英年早逝,法老之外很快落到上埃及军头手里。19王朝就是这些军头建立的王朝,该王朝法老的血统很可能是西亚蛮族。这一王朝的法老没有谁的名字里有“阿蒙”,叫拉美西斯的特别多,但主神还是阿蒙。可见这一时期,法老虽然依然尊重阿蒙祭司集团的权威,但也通过有限度地恢复老太阳神拉的地位的方式和祭司抗争。19王朝最有名的法老就是拉美西斯二世,他老不但疯狂扩张,还把自己变成了活着的最高神,在埃及最南端修建了自己的生祠阿布·辛拜勒神庙。

阿布·辛拜勒神庙的神像摆放非常有意思。神庙大门口摆了四个不同年龄段的拉美西斯二世巨型雕像。神庙深处也摆着拉美西斯二世的雕像,雕像左右两边并排放着阿蒙神和拉神。这样,拉美西斯二世不但把拉神拉到和阿蒙平级,还把自己放在两者之间,成为真正的主神。法老如此僭越神统,可谓空前绝后!

20王朝延续19王朝传统,除了开国君主外所有法老都叫拉美西斯。但是由于埃及帝国扩张太过,资源和德性消耗殆尽,军头法老的王位遂被底比斯祭司集团篡夺,21王朝登场。

这时候的埃及人已经非常费拉了,无法自己生产秩序。22、23、24王朝都是蛮族利比亚人建立的,阿蒙祭司集团的生存受到威胁,于是就做了吴三桂,向南面的黑人国家努比亚乞师。努比亚人赶走了利比亚人,建立25王朝。这些黑人法老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成为埃及天朝之主,展现了热烈的新皈依者狂热,不但系统整理了古埃及的神学文献,还大举恢复阿蒙神的权威。

后来,努比亚王朝被亚述灭亡,波斯人、希腊人接踵而来。希腊人建立的托勒密王朝把希腊神带进埃及神界,希腊天神塞拉皮斯被发明成法老守护神荷鲁斯的父亲(鹰神荷鲁斯虽然在5王朝后不再是主神,但一直是法老本人的守护神),同时又依然尊重阿蒙神。再后来,罗马人来了,基督教来了。罗马帝国基督教后,塞拉皮斯也好、阿蒙也好、荷鲁斯也好,统统是异端,于是这些信仰全部被消灭。对于埃及费拉来说,反正这个神那个神都是祭司老爷的东西,我种地就好,其他事情于我何干?再再后来,绿教来了,于是费拉大部分又喜迎八个大大,只有一小部分人坚持基督教信仰,用古埃及语礼拜,是为“科普特人”。直到今天,占埃及人口百分之十的科普特人仍在宗教场合保留着科普特语,这成为了十九世纪破译古埃及文的关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