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大洪水这件小事

作者:执经生

人口灭绝现象在某片土地上已经发生过N次。每次大洪水来临时的景象都大同小异:流民乱窜、农业崩溃、人相食、无组织度的流寇活动区人口十不存一。事实上,incoming的大洪水很可能是历次大洪水里相对最仁慈的一次:毕竟,费拉众还可以往东南沿海跑。

唐代以前,世族土豪的安全岛在汉末、北朝初、隋末的大洪水中建造起了大量方舟,使实际人口损失并未如账面上那样骇人。唐末黄巢之乱,北方世族损失殆尽,华北沦为真正的食人乐园。洪武社会主义后,南方土豪失去大部分自卫能力,淮河以南沦为略好于食人乐园的屠宰场。食人乐园中的罪恶景象究竟骇人到何种程度?笔者在此罗列唐末、明末、清末大洪水的数个剪影:

1、唐末秦宗权之乱:

885年的华北:所至屠老孺,焚屋庐,城府穷为荆莱,自关中薄青、齐,南缭荆、郢,北亘卫、滑, 皆麕骇雉伏,至千里无舍烟。惟赵犨保陈,朱全忠保汴,仅自完而已。然无霸王计,惟乱是恃,兵出未始转粮,指乡聚曰:“啖其人,可饱吾众。”官军追蹑,获盐尸数十车。(《新唐书》卷150)

2、明末流寇战争:

1629年的陕西延安:臣乡延安府,自去岁一年无雨,草木枯焦。八九月间,民争采山间蓬草而食。其粒类糠皮,其味枯而涩,食之仅可以延以不死。至十月以后蓬尽矣,则剥树皮而食。诸树唯榆皮差善,杂以他树皮以为食,亦可稍缓其死。迨年终而树皮又尽矣,则又掘其山中石块而食。石性冷而味腥,少食辄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死。

最可怜者,如安塞城西有冀城之处,每日必弃一二婴儿于其中。有号泣者、有呼其父母者、有食其粪土者。至次晨,所弃之子已无一生,而又有弃之者矣。  更可异者,童稚辈及独行者,一出城外,便无踪迹。后见门外之人,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始知前之人皆为其所食,而食人之人不免数日后面目赤肿、内发燥热而死矣。于是死者枕藉,臭气熏天。县城外掘数坑,每坑可容数百人,用以掩其遗骸。臣来之时,已满三坑有余,而数里以外不及掩者,又不知其几许矣。小县如此,大县可知。一处如此,他处可知。仅存之遗黎,止有一逃耳。此处逃之于彼,彼处复逃之于此。转相逃,则转相为盗,此盗之所以遍秦中也。(雍正《陕西通志》卷86)

1639—1640年的河南辉县:至己卯(崇祯十二年)旱、蝗,自秋至明年不雨。其年庚辰(崇祯十三年)又蝗,仅能种而禾实不稔。斗米直可千钱,民间素所藏蓄者一时搜掠都尽。瓜果枣柿不待稔而残,渐及草根、木皮、糠秕、山蔬,侈云富贵家粮也。十月之交,环辉山皆盗,以人为粮。千夫长擒来戮诸市,人争啖者。至二之日大寒,人益困,有父母食子女者,子女食父母者,夫妻、兄弟、朋友、乡邻互相食者。余人之衣冠动静犹昔,性情惊疑为豺狼。过岁春事益奇,人死已归土,丘陇欲乾,取厌朝饥;未成人孺子转盼不见,则已在釜中矣。孀妇单丁,诱杀充食者无宁日。辉之四围,村落并无,居人十存一二者皆住郊关。每中夜彷徨,或闻呼号啼救之声,皆奸人用计噬人,人每不敢救”。“且有阖门投缳者,有全村泥门逃者,有一日而溺河数百者,有如鬼形而呻吟者,有僵扑于道而不能言者,有集数千数百人于城隅周道而揭竿者。(康熙《辉县志》卷18)

3、太平天国战争:

1864年的吴越:在通往无锡的路上,遍地荒芜,荆草漫生。……可是沿途布满了数不清的白骨骷髅和半腐的尸体,使人望而生畏。这里没有做买卖的船只,商业绝迹,无锡已成为一片废墟。……到常州府,沿途九十五里,仍旧是一片荒芜凄惨的景象,不见一个做工的人。遍地荒蒿,杂草没胫。……从常州府到丹阳遍地布满了白骨,不幸的太平军,更可能是无辜的村民,一定遭到了极其可怕的屠戮。我从丹阳前进四十五里,前进得越远,地方上的情况就越坏,一言以蔽之,整个情况是“一团糟”。(呤唎:《太平天国亲历记》)

别的东西就不多说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