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27 “政经最前线”访谈刘仲敬第1集

注:本文1.1万字,下次更新在9月29日。

主持人:张宏林
发布时间:2020年9月26日
整理者:三马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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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美中关系在川普上任之后,我觉得真的发生了超乎大家想象的变化。这里面当然原因非常多。美国大选中,到底谁当选对于未来美中关系的疏解较为有利,谁可以在未来避免掉战争,或者谁未来在当选之后可以对包含台湾在内的相关路线走向做一些改变?请您谈一谈美国现在选举中的各种角力,以及未来谁当选会如何牵动美中台三方的关系。

刘仲敬:我想,大家之所以会对这个问题有点判断不准,可能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格局的缘故。美国自身的事务其实主要是从两个层面来讲的:首先是美国本身,这是最重要的;其次是美国与世界。美中关系或者美中台三角关系之类的,在这整个格局当中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旁支。如果你把旁支当作核心来考虑整个事物的话,那么偏差会非常大。这个不单纯是信息量和信息准确度的问题。即使信息量大而且准确度高,只要你站在一个比较偏远的角度、用偏远的角度去考察中心事物的话,偏差都会很大。所以,我们还是首先要从美国本身来考虑,再从美国和世界来考虑。

首先,对于大多数美国人来说,社区事务是高于其他一切的,跟其他事务没有可比性。为什么?社区事务是自身经历的事务。他是我从幼儿园、小学、中学一路认识的,是我从小打球一直玩到大的邻居家的小孩,这是自己人的事务。华府的事情就已经是陌生人的事务了,全世界的事情尤其是陌生人的事务。陌生人的事情跟自己的事情是没有办法相比的。所以,核心投票意志是取决于自身的社区事务的,这是重中之重。而美国联邦本身的政务是一种诸侯政务,它等于是社区政务,这是真正的政治。

美国,照大家说烂了的说法,是民主国家。民主国家的实质是什么?除去那些政治宣传上被拧歪了的引申含义,本质上是自己办理自己的事务。所谓民主,就是典型的社区自治,美国社区都是自己办理自身事务的。因此,社区会形成社区自身的大佬,社区自身的大佬最后就形成州的大佬。州是美国政治的核心。从社区到州这一级,美国政治是活跃的,关系到每一个人的日常生活,一点也不高大上,就是跟柴米油盐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这是美国人身家性命所系。州的政治,至少自南北战争到现在,一直是大佬们、诸侯的政治。然后这些诸侯们到华府去,华府的政治跟各州的政治不是同一层级。一般来说,各州的政治豪门或者封建诸侯到华盛顿去不一定是最精明的。而且对于他们来说,去华盛顿这件事情,即使直到现在,冷战以后的帝王总统时代,对于美国乡土政治家来说,多多少少都有点像是世界各国派驻大使到联合国去。联合国多多少少是外人,不是真人,我们自己本乡本土的政治家才是我们自己的人。这两层是不一样的。

但是对于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尤其是对于欧洲以外、哥伦布时代以外处于殖民地和准殖民地地位的国家来讲的话,国际政治是压倒国内政治的。直截了当地说,它们是边缘国家,命运是受人摆布的。这种感觉,美国人是没有的,美国人一直是自己做主的。所以,社区政治的分量不仅比欧洲那些习惯于多国体系的国家要大(因为美国是世外桃源),当然更比第三世界名义上是独立和平等、但是实际上是受国际政治驱使而不是主导国际政治的国家要大。美国的两党政治之所以坚固,不是因为两党自身强大,或者说他们对中国问题、冷战问题或全球化问题有什么系统性的政策。恰好相反,就是因为两党不是欧洲意义上的政党,更不是列宁主义意义上的组织,它只是一个活动平台而已。根底在各州的各封建诸侯的各选民集团产生出来的大佬,依靠这个活动集团,形成了几十个利益博弈、讨价还价的政治集团。这些政治集团的稳定性超过政党本身,更超过总统和华府的精英官僚本身。对于外国人来说,这些精英官僚仿佛代表了美国;但是对于美国政治来说,他们只是浮云,基本上不发挥任何作用,只能被那些更加土鳖的乡土政治家推着走。

乡土政治家、土豪和诸侯形成的这几十个实质政治集团,定期进行排列组合。照南北战争以后的惯例,他们的排列组合可以稳定几十年。但是像在罗斯福新政时期、反越战运动时期或者克林顿和全球化时期,他们会重新组合。例如,南方圣经地带的白人在南北战争以后是民主党的铁票,然后在六十年代反越战运动和左派运动时期转为共和党的铁票,就是这样的例子。这个选举集团本身是极其稳定的,自南北战争以来到现在为止,刀插不进,水泼不进。但是,他们有的时候是民主党,有的时候是共和党。他们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那都是次要的。比如说,古巴籍移民在卡斯特罗的古巴革命以后在佛罗里达形成的那个集团,没有圣经地带的白人那么时间长久,但是它也是一个类似的极其稳定的集团。他们拥护谁和反对谁,不是看一个根本不准的共和党的政纲,而是要看他们在佛罗里达比如说跟本地世居黑人和其他集团之间的博弈。这个博弈确定了他们在佛罗里达本州的立场,而他们在佛罗里达本州的立场又确定了他们产生的参议员(像卢比奥这些人)在国会的立场。而比如说中国人特别看重的,卢比奥是不是一个反共坚定分子,坚决主张破坏中美关系,这些对于佛罗里达本州的政治来说都是浮云,只是一个附带现象,只是佛罗里达古巴裔人坚定反对卡斯特罗和跟本地黑人形成竞争性关系的一个极其次要的余波。

所以,川普、拜登或者任何人取得某种胜利,通常是采取了偏向或者赢得某个选民集团、某个大诸侯的结果。而争取某个大诸侯,不可避免要疏远或者得罪另外一些跟它有竞争性关系的其他一些诸侯,导致原有的选举版图发生变化。例如,川普革命的实质是什么?就是罗斯福新政时代以来一直是美国民主党铁票库的、今天被我们称为锈带地区的白人工人阶级背叛了民主党。或者说,他们认为他们在克林顿和全球化时代被民主党背叛了,转而支持共和党。这个选举版图上的漂移,使得川普打败了希拉里·克林顿。而拜登尽管传统上讲是一个忠厚长者和工人阶级的朋友,但是他的根底已经是克林顿时代全球化民主党的建制派,因此他也不大可能重新赢回锈带地区的工人阶级。他顶多可以说,川普并未实现其竞选承诺,不能把工作带回锈带,所以你们不应该支持川普,使他们放弃投票,削弱川普的支持,却不可能重新得到罗斯福时代民主党的版图。世界上的事情是不可得兼的。由于美国的族群集团和地方政治集团的排列组合相互争取,结果还是会趋于平衡。因此,今年的选举仍然是一个基本上平局的选举。主要是看,把自己的基本盘动员起来,尽可能地防止对方的基本盘提高投票率。除此之外,大家能够做的事情是很少的。大多数宣传上的花架子不能改变诸侯政治的实质。我们要想想看,圣经地带的白人一百多年没有改变过他们的投票方向,古巴人几十年来没有改变过他们的投票方向。上层的政治泡沫都是浮云。

中国问题,乃至于台湾问题,在这个基本盘之上是次要的,全看你是不是误打误撞地碰对了风向。中国问题的实质是什么呢?中国是全球化的搭便车者。全球化牺牲了美国工人阶级,成全了美国的资本。美国的资本家以前只能跟美国的工人阶级博弈,现在它跟全世界的工人阶级博弈。而冷战垮台以后,共产党一变为廉价劳工的输出者以后,全世界——包括印度这样的第三世界国家开放市场以后,工人阶级的供应大大增加,使美国工人的福利和工作机会外流。他们的愤怒将川普送上了总统宝座。因此,川普负有一个解散全球化体制的政治使命。而全球化体制正是克林顿民主党人(包括拜登)安身立命的基础。所以,“川普为了个人商业利益会讨好中国”的说法是无稽之谈。

川普的美国本位主义设想,本身是模糊不清的。他只是根据他在里根时代的感觉和全球化时代以后的感觉,觉得有些事情都不对劲了。但是他提出的方案很多都是自相矛盾的,例如要消灭贸易逆差。我们要知道,贸易逆差的实质是美元外流,美元外流正是美国利用金融霸权向全世界征税的手段。征税的手段是很多的,不一定像编户齐民那样,税吏和县官到你家里来征税。美国金融体系和全世界使用美元为硬通货这件事情就是一个巨大的收割机,它使得美国可以向全世界征收铸币税。只要全世界都使用美元,那么全世界都在给美国交税。这个利益是空前的大。全球化体制下的美国是一个军事金融帝国,这使得它不怎么像罗斯福时代的美国那样是一个军事工业帝国,它不再像军事工业帝国那样依赖本国产业。输出美元的利益大于输出工业产品的利益,这是工业外流和贸易逆差的根本原因。而川普要让美国重新伟大,包括两层自相矛盾的含义:第一,美国伟大必须要维持强大的军队和美国霸权;第二,他又要求产业回流。他没有意识到这两者是自相矛盾的。产业外流和美元输出是金融军事帝国使美国获利的手段,而不是美国吃亏的渠道。他把这个当成是美国吃亏的渠道了。但是他又不肯放弃美国作为全球化主人所得到的利益,这使得他的政策处在自相矛盾的状态当中。

而拜登的政策则是克林顿时代的全球化政策。他攻击川普的关税造成美国消费者受损,川普的单边主义跟全球化时代美国霸主的身份不符,会损害美国作为霸主的地位,这都是对的。但是全球化体制的破裂已经不可避免。它不是被川普搞坏的,而是被全球化体制自身的弱点搞坏的。川普只是不大高明地顺应了这个潮流,就使自己显得相当强大。而中国在中美贸易战中的受害,以及台湾似乎随着中国受到打击而得到了外交上的升级,既不是中国的愚蠢造成的,也不是台湾的高明造成的,只不过是全球化这艘船正在沉没造成的附带反应。大家都是在顺风顺水或者逆风逆水的时候占了便宜或者吃了亏,自身的政策在这场大的运动中起的作用是极其微小的。

可以说,今天这个格局,至少对于美国的政治格局,就是这样。美国的社区政治家不关心全球化,但是全球化却关心他们,全球化的成败和反全球化的各种可能性直接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但是华盛顿的政治代理人用空洞的意识形态和国家利益政策掩盖了这一切,使他们自身都不大能搞清楚,哪些政策最后会产生出对他们有利的结果。这样的结果就是,无论川普的政策还是拜登的政策都是空转。它造成的后果和它的目的是不一样的。从目的上来讲,川普要消除对中国的外贸逆差,实际上造成的效果是把中国赶出美元区,这样的效果对于美国来说不一定有利。拜登要求修复以美国为中心的联盟和协商体制,这样会给盟国提供一个搭美元便车的机会。而在全球化失败,尤其是各国央行(特别是美国联邦储备银行)滥发货币来维持经济的时代,反而会造成经济的区域化、集团化和美国的外交瘫痪。他们双方对对方的攻击都有正确的地方,但是自身的政策都是空转性质的。

川普正确地指出,单边主义有它的好处。拜登和克林顿的多边协调体制在朝鲜问题上就表现出它的软弱无力。在大多数问题上,在世贸组织或其他问题上,实际上只会造成美国的外交瘫痪。但是拜登也正确地指出,川普的单边政策必然会加速全球化体制的崩溃,而使美国从全球化当中收到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失。大家可能没有意识到,中国如果退出了美元区,或者在美元的货币洪水之下,第三世界比较穷困的国家货币崩溃,退出世界市场经济或者减少美元的使用,对美国是一个极大的伤害,这个伤害要超过任何贸易逆差所造成的伤害。但是这一点不是川普造成的,川普只是加速了这个趋势,也不是拜登所能挽回的。所以,他们像是赫伯特·胡佛和罗斯福一样,在大萧条时期采取的各种政策其实都是无效政策。

他们的胜负主要取决于他们自己麾下的封建诸侯,例如像哈里斯和彭斯这种人。彭斯在印第安纳的选民当中和基督教保守派当中是不是一个忠厚长者和信得过的人?如果是信得过的人,没有问题,他们会支持川普的。卡玛拉·哈里斯在加州的印裔和黑人选民当中或者佛罗里达的拉美裔选民当中是不是自己人?如果是自己人,他们也会支持拜登的。他们提出的国际政策能不能实行,有没有效,关系不大。选区政治家看的是,他是我们自己的封建诸侯。勃艮第人关心的始终是我们的公爵在巴黎有多大的位置,奥尔良公爵关心的也是我们的公爵在巴黎有多大的位置,我们的代理人在法国有多大的位置。他们对于欧洲的政策,对于法国人来说关系不大。同样,对于佛罗里达人、加州人和中西部人来说,彭斯和卡玛拉·哈里斯的意义也就是这个样子。我们支持我们的自己人,这就足够了。国际上的效果,我们不知道,我们也不在乎。

但是我可以分析出他们制造出来的各种政策在国际上事实上将造成的结果,这个结果是相差不大的。没有川普的话,全球化体制的崩溃可能会晚几年,但是拜登没有能力恢复全球化体制。所以,无论川普还是拜登上台,全球化体制都会崩溃。而拜登的修补联盟而导致外交瘫痪的政策,确实更有可能导致战争。这种政策会在美国以外的地方释放出假象,就是说美国已经像1930年代的英国一样不打算管事或者无能为力了,这样做就会鼓励地区性冒险家。而川普的单边主义反而不大可能会。他会给人以印象:他对某些无利可图的地方是不会认真管的,但是对某些他认为有利可图的地方会不管盟国和其他国家的意见,采取单边行动。帝国主义政策比较容易维护和平;而国际协调外交,由于其瘫痪的性质,反而容易造成战争。但是,这既不是川普的目的也不是拜登的目的。对于支持或反对他们的选民来说,这些因素他们全不知道也根本不会考虑。

主持人:回到中国问题。习近平现在腹背受敌,又有外部的这些压力,又有国内的很多政二代看起来开始对他的领导不满。毕竟从结果来看,有些人说,目前的反共潮和对于中国的批评是从天安门事件之后的一个巨大高峰。从某个角度来讲,当然他必须要概括承受。当然,大家有一些不同的说法,有人说习近平有可能很快就会下台,有人说不会,只要军权还掌握的话就没有问题。当然这里也延伸出很多话题,有人也骂说,你都没有学当初邓小平告诉你要韬光养晦,不要这么急于强出头。这部分您是如何看待的?

刘仲敬:习近平有两个基本目的:第一个基本目的是维持共产党的政权,第二个基本目的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对于他本人来说,这两者是不可分离的,这是他的地位稳固的关键所在。我们要注意,第一个目的,无限期维持共产党的统治权本身,才是共产党的核心利益,而不是南海问题、台湾问题或者钓鱼岛问题什么的。毛泽东时代的所谓极左路线,以及邓小平时代被有些人称之为极右的拥抱市场经济的路线,看上去在经济层面似乎是相当矛盾的。例如,如果你是一个乡镇企业家的话,你会发现,同样的事情在毛泽东时代是死罪,在邓小平时代却是受到鼓励的。你会认为两者的政策是恰好相反的。但是对于共产党来说,两者是完全一致的,都是为了保政权服务。

极左路线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说以前中华民国时代、帝国主义时代留下来的资本家不是我们自己人。无论他们为国家带来了多少财富,打掉他们有助于我们的政权安全。极左不仅是经济政策,而且是为了巩固政权。而改革开放时代,老的那些异己资本家都没有了。新的资本家要么就是官商,共产党的红顶商人,要么就是由共产党治下的贫下中农和原先的无产阶级产生出来的,跟共产党没有阶级仇恨(至少共产党自己认为是这样的)。他们会为国家增加财富,所以有助于维护共产党的统治。所以,这就是两个三十年不能相互否认。习近平的说法对于共产党统治集团内部来说是正确的,虽然对外部的其他人来说看起来有点荒谬。两者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都是为了巩固共产党的统治。经济上的左和右都是为了巩固共产党的统治。所以,两者不是相互矛盾的,而是前后一贯的。习近平接班,他作为红色后代,他的首要使命显然就是继续维持共产党的统治。至于国际和国内采取什么政策,只要是加强了共产党的统治,就算是饿死三千万人也没有关系,得罪全世界也没有关系。当然,这不是说一定要饿死人或者得罪全世界。只要有助于巩固统治,讨好别人或者让大家发财也是可以的。这两者是手段与目的的关系,目的始终是共产党的统治。

而习近平本人不同于前一代共产党的特点就是,他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确实是有使命感的。这一点已经体现在他的政策上了。这个使命感也反映了共产党内部的阶级变化。在毛泽东时代还居于统治地位的共产国际派老干部,比如说像周恩来这种人,是苏联训练出来、从苏联留学回来、按照列宁党方式组织共产党的老干部。经过毛泽东在文革时期的摧残和改革开放时期的凋零,势力已经不如以前。在新中国长大的土鳖干部,在改革开放时期发财的这些红顶商人,经过江泽民时代的吸纳体制进入共产党以后,他们的声音大大增加了。第一,他们不是自由市场经济之下发财的企业家,他们的发财有赖于共产党的政策优惠,离不开共产党,所以他们必须维持共产党的统治。而不是像美国人设想的那样,你们是中产阶级,你们要推动民主。第二,他们的利益不是老黄俄干部所主张的解放全世界共产主义,而是仅仅维护共产党中国本身。这些人需要一种新的意识形态,不再是旧的纯粹的马列主义意识形态,而是中国主义的意识形态,就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它有马列主义的残余: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一个在共产党领导之下、而且只能在共产党领导之下的伟大复兴,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特殊地位不能被其他非共产党系统的人取代。但是,核心已经转移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上面了。习近平就是这个集团的代理人,他是浙江福建一带改革开放干部当中的红二代,正好符合这两者的需要。所以,他的政策就转向比如说不仅要废除维吾尔语教育,而且还要镇压蒙古人和朝鲜人这些历史上并不反对共产党统治的少数民族。这个就是中华主义的意识形态,而不是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也不是列宁主义的意识形态。从列宁主义的角度来讲,民族是亲我者昌逆我者亡。我镇压反对我的人,不会镇压不反对我的人,民族对我是无害的。对于中国主义的意识形态来讲,大家都是中国人,要用中国语、消灭一切非中国语的语言文字才是正理。无论你反抗不反抗,我们都要同化你。习近平走向后一种路线,就是中国主义战胜了传统的马列主义的结果。

当然,这样能够为他在改革开放时期形成的基本盘赢得极大的支持。即使这种政策会把中国变成二十一世纪的纳粹分子,在全世界人人喊打,但是在他的基本盘当中这是有利的。就像美国社区政治家只管佛罗里达人的反应而不管全世界的反应一样,习近平也是只管他自己的基本盘的反应而不管全世界的反应。所以,批评他的人要么是特殊利益集团,要么是流亡知识分子之类的。可以说,习近平的中国主义路线是空前的得人心。在原先1990年以前还没有权势的新企业家集团和草根群众的心目中,习近平是一个中国人,而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和邓小平都是黄俄,他们是殖民征服者。可以说,从这些人看来,习近平的当权就相当于是,杨坚当了隋文帝,恢复汉魏衣冠,把政权从鲜卑人手里面拿回到汉人手里面。或者是,顺治皇帝推行汉化政策,把政权从满洲人手里面分享给明国的那些投降者。因此他非常受到欢迎,不但不会遭到反对,而且在他的政治生态圈中,反而会因为这种政策而肃清他的大多数反对者,进一步巩固自身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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